这位患者反复肚子疼，消化科医生建议她看心理科

平原之巅

一个刚结束高考的学生来到我的诊室。
“医生，我总是肚子疼”
“医生，我没有精神病”
“但是消化科医生建议我来看心理科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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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化系统的问题

竟然要看心理科？


我拿起她的病历本，发现上面写着一个诊断：肠易激综合征。

肠易激综合征(irritable bowel syndrome, IBS)是一种慢性功能性胃肠病，特征为慢性腹痛和排便习惯改变而不存在器质性疾病。10%-15%的成人及青少年有符合IBS的症状，虽然不是所有IBS患者均会就医，但IBS患者在胃肠病门诊和其他门诊就诊中占比相当高。

我问她，肚子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舒服？
她告诉我，自从上了高三，就开始感觉到不舒服了。“心理压力很大，每天都很紧张，一到考试就肚子疼。”
这次实在疼得受不了了，刚考完，她妈妈就带她去看医生了。
明明是胃病，为什么要看心理科？
其实，这位考生的肚子疼问题是典型的心理问题——压力应激引起的身体不适表现，相似的经历也许大家都有。比如参加重要的考试、公开演讲、讲课、重要的会面等，会带给我们许多压力、紧张感。这时，我们的身体可能会发出一些信号：

• 冒汗
  
• 肚子疼
  
• 频繁上厕所
  
• 重复搓手指
  
• 睡不好、失眠
  
• 吃不下饭、吃得特别多等
  

一般来说，离开应激源（考试结束、演讲完成等）候，这些症状就会消失了。而这个学生因为过度紧张，长期的压力应激导致了肠易激综合征，严重时还可能会导致胃溃疡。
心理问题也能致病？压力应激真的会导致疾病的发生吗？
我相信你很困惑。
别急，先听我讲两个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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挨电的猴子

得了胃溃疡


这个故事来源于一个心理学实验。
1958年，心理学家布雷迪（Joseph V. Brady），为了弄明白压力应激是否会导致疾病，他设计了一个实验。
在实验中，他把两只猴子分别捆在两把导电的椅子上，且每20秒钟椅子会自动放电一次，持续6小时。如果猴子能在快要放电的时候准确地按下开关，那么两只猴子就可以同时避免挨电。按错了，就一起挨电。
但是布雷迪只设计了一个开关，且只把开关交给其中的一只猴子，让它负责按压。而另外一只猴子，只能被动等待。



布雷迪的实验猴

在实验过程中，布雷迪发现，负责按压开关的那只猴子非常紧张，它处于高度紧张的心理状态下。而另外一个猴子，挨电不挨电它说了不算，只好老老实实待着。
20天后，负责按压开关的那一只猴子得了胃溃疡。
这个实验告诉我们：心理问题，确实能引发躯体疾病：压力应激因素导致胃溃疡。
在医学上我们把这种致病因素导致的胃溃疡叫做应激性溃疡（SU），在心理压力、紧张、焦虑过度或严重心理障碍等应激状态下，发生食管、胃或十二指肠等部位急性糜烂或溃疡，临床主要表现为上消化道出血，少数可并发穿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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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宁格勒居民

原发性高血压发病


二战期间，德军开始围攻苏联列宁格勒（即现在的圣彼得堡），他们不停地用空袭、炮击以及饥饿等各种方式打击列宁格勒，一直持续了872天。列宁格勒的居民就长期处在随时可能城破人亡的心理压力之下。
战争结束后，医生们给列宁格勒的居民做体检，发现幸存居民的高血压发病率是战前的16倍，从战前的4％上升到64％。
这个故事告诉我们，精神应激因素会导致高血压发病。现代社会的竞争压力也很大，是一个持续存在的应激源。根据全国流行病学的数据显示，原发性高血压的发病率逐年上升。尼日利亚的医学研究发现，焦虑作为中介因素，在情绪反应与血压升高之间起着重要作用。现代人为生存，为自己的健康焦虑，殊不知这种焦虑也在悄悄改变着自己的血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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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问题引起疾病

比想象中要多、严重

对于猴子来说，挨电就是一种压力应激，胃溃疡是病；对于列宁格勒的居民来说，战争引起的家破人亡就是压力应激，高血压是病；对于考生来说，担心考不好是压力应激，肠易激综合征是病。而心理的剧烈变化带来的躯体疾病，远远不止这些。
消化系统是最容易受到心理影响的系统之一。比如前面说到的肠易激综合征、胃溃疡、神经性厌食等，都是心理因素反映在消化系统上。
皮肤组织也容易受到心理影响。压力能够加重皮肤疾病，情绪可触发各种皮肤疾病：痤疮、斑秃、多汗症等。
在冠心病患者中，1/3女性和1/5男性有焦虑和抑郁症状。但他们几乎没有接受过针对抑郁症和焦虑症的药物治疗。近年来，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，抑郁障碍已经成为冠心病发病和加重的一个独立危险因素。
焦虑和抑郁在哮喘患者中比预期更常见，并且与哮喘预后不良有关。
心理障碍是女性性功能障碍最重要的危险因素。性欲低下与抑郁密切相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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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找应激源

心身同治


心理问题导致的疾病，应该怎么治疗呢？
对于明确的心理问题引起的器质性问题，属于“心身疾病”，不仅需要治疗“身体”的病，还要治疗“心理”的病，即心身联合治疗。
经过详细评估，我发现这位考生患有较为严重的焦虑症，只吃调节肠胃运动功能的药、抑酸药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，更重要的是进行心理干预：吃抗焦虑的药和心理治疗。



在心理科，我常遇到和这位考生一样困惑的患者：就诊时只描述躯体问题，否认心理问题。我们对心身疾病知之甚少，或又源于偏见和误解，忌讳去精神科、心理科。
医生不仅需要关注患者看得见的痛苦，也需要关注看不见的痛苦。这也是我作为一名精神心理科医生，经常和其他专科的同行一起进行多学科合作的理由，也是我努力的方向。

参考来源：
[1]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9701929/
[2]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9105504/
[3]https://journals.lww.com/psychosomaticmedicine/Fulltext/2004/05000/Depression_as_a_Risk_Factor_for_Coronary_Artery.4.aspx
[4]https://www.sciencedirect.com/science/article/pii/S0735109710016049?via%3Dihub
[5]https://www.ncbi.nlm.nih.gov/pmc/articles/PMC6549858/pdf/pcrj201158.pdf
[6]https://www.ncbi.nlm.nih.gov/pmc/articles/PMC5900810/
[7]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6953830/
[8]https://www.tandfonline.com/doi/abs/10.3109/02770909309066375
[9]UpToDate临床顾问：成人肠易激综合征的治疗